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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风流:铜雀台下的文人悲歌

建安风流:铜雀台下的文人悲歌

那是大汉建安年间的残阳。洛阳的宫阙早已在董卓的铁蹄下化作焦土,昔日繁华盛世的余烬,在军阀割据的腥风血雨中明明灭灭。世人皆道那是个英雄辈出、气吞山河的时代——曹操横槊赋诗,刘备三分天下,孙权据守江东。然而若你拨开那层刀光剑影,去听一听邺城铜雀台上的夜风,便会发觉,那风中满是文人泣血的悲凉。

彼时的中原,正如一座即将倾颓的大厦,群雄割据,白骨蔽野。”铠甲生虮虱,万姓以死亡。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”这是曹操笔下的乱世,也是建安文人最真实的生存背景。可就在这血与火的废墟之上,曹孟德以一代雄主的胸怀,筑起了邺城,将那个时代最惊才绝艳的一批文人聚拢在铜雀台下。他们之中,有”七子之冠冕”王粲,有”书记翩翩”的陈琳,有”怀文抱质”的徐干,更有曹氏兄弟与骨鲠孤高的刘桢。他们在乱世的夹缝中,以笔为剑,以墨为血,写下了中国文学史上最为悲壮的篇章——建安风骨。

这风骨,表面上是”慷慨以任气,磊落以使才”,是”志深而笔长,梗概而多气”。可这慷慨的背后,是朝不保夕的恐惧;这磊落的背后,是命如草芥的悲凉。建安文人们用短暂而绚烂的生命,在历史夹缝中绽放光芒,却也如流星划过夜空,转瞬即逝。


一、王粲:登楼赋里的乱世孤臣

若论建安七子中成就最高者,非王粲莫属。

王粲,字仲宣,山阳高平人。他出身名门,祖父王龚、父亲王谦皆位列三公。少年时,他便显露出惊人的才华。十七岁那年,他前往长安拜访蔡邕。彼时蔡邕名满天下,宾客盈门,可当他听说王粲来访,竟慌忙倒屣相迎,对众人说:”此王公孙也,有异才,吾不如也。吾家书籍文章,尽当与之。”

然而才华并不能抵挡乱世的洪流。董卓之乱后,王粲避难荆州,依附刘表十五年。这十五年,是他一生中最困顿的时光。刘表本有”八顾”之名,号称礼贤下士,可他却以王粲”貌寝而体弱通侻”为由,始终不予重用。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,在这偏安一隅的荆襄之地,空耗了最美好的年华。

建安十三年,曹操南征,刘表之子刘琮投降。王粲终于等到了机会,归顺曹操,被辟为丞相掾属。他本以为可以施展抱负,却不想天妒英才。建安二十二年,他随曹操征吴,病逝于途中,年仅四十一岁。

王粲的诗赋,最能代表建安文学的悲凉底色。他的《七哀诗》三首,写尽了乱世的苦难:

西京乱无象,豺虎方遘患。

复弃中国去,委身适荆蛮。

亲戚对我悲,朋友相追攀。

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。

这是怎样的一幅景象啊!诗人逃离长安,远赴荆蛮,一路上看到的只有白骨蔽野,听到的只有亲戚的悲泣。这不是虚构,这是王粲亲身经历的真实。

而他的《登楼赋》,更是千古绝唱。那是在荆州的日子里,他登上当阳城楼,眺望远方,写下了这篇流传千古的佳作:

登兹楼以四望兮,聊暇日以销忧。

览斯宇之所处兮,实显敞而寡仇。

挟清漳之通浦兮,倚曲沮之长洲。

背坟衍之广陆兮,临皋隰之沃流。

北弥陶牧,西接昭丘。

华实蔽野,黍稷盈畴。

虽信美而非吾土兮,曾何足以少留!

“虽信美而非吾土兮,曾何足以少留!”这最后一句,道尽了游子思乡的苦楚,也道尽了怀才不遇的悲凉。荆州的山水再美,也不是他的故乡;刘表的礼遇再厚,也不能让他施展抱负。王粲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的故土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惆怅。

他死后,曹丕亲自主持葬礼。据说王粲生前喜欢听驴叫,曹丕便让宾客们一起学驴叫为他送行。这看似荒诞的一幕,却蕴含着曹丕对这位挚友最深切的哀思。那”驴鸣送葬”的声音,在邺城郊外回荡,仿佛是对这个时代最无奈的嘲讽。


二、刘桢:平视之罪与孤松之节

如果说王粲的诗是深沉的悲歌,那么刘桢的诗便是孤傲的绝唱。

刘桢,字公干,东平宁阳人。他骨子里带着北方人的刚直与倔强,诗风瘦硬挺拔,如同绝壁上的孤松。在建安七子中,他的诗名仅次于王粲,曹丕曾评价说:”其五言诗之善者,妙绝时人。”

建安十六年,曹操平定冀州,刘桢被辟为丞相掾属。那是他一生中最快意的时光——他常与曹丕、曹植兄弟在西园宴饮,行则连舆,止则接席,诗酒唱和,意气风发。他以为找到了明主,却不知命运正悄悄为他准备着一场灭顶之灾。

那是一场看似寻常的宴席。曹丕设宴款待宾客,酒过三巡,一时兴起,令夫人甄氏出拜。满座宾客皆知避嫌,敛首低眉,独独刘桢,昂首平视。这”平视”二字,在礼教森严的世家大族眼中,无异于大逆不道。

曹操雷霆震怒,将刘桢下狱,罚作苦役。一代诗人,竟被发配到磨石作坊。后世多以此嘲讽他不懂礼数,可他们哪里知道,刘桢平视的,哪里是什么丞相之妇?他平视的,是世俗强加于文人头顶的无形枷锁;他抗拒的,是礼教吃人的虚伪面具。

他在磨石作坊里给曹丕写信:”仆之诸吏,未有不为东阁之宾者,而独与仆为曹吏,非仆之罪也。”言辞之中,满是倔强与不屈。他至死没有低头。

刘桢的诗,最能体现他孤高的品格。《赠从弟》三首,是他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遗产:

亭亭山上松,瑟瑟谷中风。

风声一何盛,松枝一何劲!

冰霜正惨凄,终岁常端正。

岂不罹凝寒?松柏有本性。

这哪里是在写松柏?这分明是在写他自己。在政治的冰霜面前,在权势的严寒面前,文人能保住的,唯有那一点不肯妥协的”本性”。刘桢用他的生命,诠释了什么叫做”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。

然而命运对他实在太过残忍。建安二十二年,那场席卷中原的大瘟疫夺去了他的生命。那棵邺城下的孤松,终究没能熬过汉末的寒冬。


三、陈琳与阮瑀:刀笔吏的悲欢

在建安文人中,陈琳和阮瑀是最特别的存在。他们以文书檄檄闻名,被称为”书记翩翩”,可他们的命运,同样充满了戏剧性。

陈琳,字孔璋,广陵射阳人。他原本是袁绍的部下,曾为袁绍起草过一篇著名的檄文《为袁绍檄豫州文》,历数曹操的罪状,骂得狗血淋头。文中甚至骂到曹操的祖父曹腾、父亲曹嵩,言辞之激烈,令人咋舌。

后来袁绍败亡,陈琳被曹操俘虏。曹操问他:”你当初写那篇檄文,骂我也就罢了,为什么还要骂我的祖父父亲?”陈琳回答说:”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曹操爱惜他的才华,不仅没有杀他,反而让他担任司空军谋祭酒,掌管书记。

陈琳的檄文,堪称一绝。他的《为曹洪与魏文帝书》,气势磅礴,辞采飞扬;他的《神女赋》,又写得缠绵悱恻,柔情万种。这个能在刀光剑影中挥洒自如的文人,也有着细腻温柔的一面。

阮瑀,字元瑜,陈留尉氏人。他年轻时师从蔡邕,才华横溢,尤其擅长书信和檄文。曹操征召他,他躲藏在山中不肯出来,曹操竟让人放火烧山,这才把他逼了出来。

阮瑀后来成为曹操的司空军谋祭酒,负责军中文书的起草。有一次,曹操正在写字,阮瑀在一旁观看。曹操故意让人拿走他的笔,又让人拿走他的席子,想看看他如何应对。阮瑀不慌不忙,口占一书,辞色俱厉,曹操竟无法改动一字。

阮瑀的诗,以《驾出北郭门行》最为著名:

驾出北郭门,马樊不肯驰。

下车步踟蹰,仰折枯杨枝。

顾闻丘林中,噭噭有悲啼。

借问啼者出,何为乃如斯?

亲母舍我殁,后母憎孤儿。

饥寒无衣食,举动鞭捶施。

骨消肌肉尽,体若枯树皮。

藏我空室中,父还不能知。

上冢察故处,存亡永别离。

亲母何可见,泪下声正嘶。

弃我于此间,穷厄岂有赀?

这首诗写一个被后母虐待的孤儿,情节凄婉,催人泪下。阮瑀以他细腻的笔触,描绘了乱世中最卑微者的苦难。这不仅是一首诗,这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。

建安二十二年,陈琳和阮瑀都未能逃脱那场瘟疫,与徐干、应玚等人一同离世。他们如同夜空中的流星,划过一道光芒,便转瞬即逝。


四、徐干与应玚:淡泊中的坚守

在建安七子中,徐干和应玚是最低调的存在。他们不似王粲、刘桢那样锋芒毕露,却以各自的坚守,在建安文学中占据了一席之地。

徐干,字伟长,北海剧县人。他性格淡泊,不慕荣利,尤其以《中论》闻名于世。这部著作论述治国之道,体例严谨,文笔典雅,被曹丕誉为”成一家之言”。

曹操曾多次征召徐干,他都称病不就,直到建安中期才出仕。然而他生性疏朗,不善钻营,在邺城的文人圈中,始终处于边缘位置。他的诗赋流传不多,但那首《室思》,写得情深意切:

人情怀旧乡,客鸟思故林。

师涓久不奏,谁能宣我心?

这首诗写的是思妇对远方丈夫的思念,可又何尝不是徐干对自己不得志的命运的悲鸣?他这只”客鸟”,在这乱世的林间,无处栖息,只能将满腔的愁思,寄托在诗句之中。

应玚,字德琏,汝南南顿人。他是应玚的弟弟,同样才华横溢。他的诗作风格典雅,音韵和谐,在建安文人中自成一派。他的《侍五官中郎将建章台集诗》,是建安诗歌中的佳作:

朝雁鸣云中,音响一何哀!

问子游何乡?戢翼正徘徊。

言我塞门来,将就衡阳栖。

往春翔北土,今冬客南淮。

远行蒙霜雪,毛羽日摧颓。

常恐伤肌骨,身陨沉黄泥。

简珠堕沙石,何能中自谐。

欲因云雨会,濯翼陵高梯。

良遇不可值,伸眉路何阶。

公子敬爱客,乐饮不知疲。

和颜既以畅,乃肯顾细微。

赠诗见存慰,小子非所宜。

为且极欢情,不醉其无归。

凡百敬尔位,以副饥渴怀。

这首诗以朝雁自喻,写尽了游子的漂泊之苦和怀才不遇的悲凉。应玚把自己比作那”远行蒙霜雪,毛羽日摧颓”的孤雁,渴望得到赏识,却又深知”良遇不可值”。这种矛盾的心境,正是建安文人最真实的写照。

建安二十二年,徐干和应玚都死于那场大瘟疫。他们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凋零了。


五、孔融:覆巢之下的孤雏

在建安七子中,孔融是最特殊的一位。他不仅是孔子之后,更是七子中资历最深、地位最高的一位。然而,他也是死得最惨的一位。

孔融,字文举,鲁国曲阜人。他自幼便有”让梨”的美名,十六岁时,为救被宦官迫害的张俭,与兄长孔褒争死,名震天下。后来,他历任北海相、太中大夫等职,在士林中享有崇高的声望。

然而孔融性格刚直,言论激烈,常常当众嘲讽曹操。他看不惯曹操的专权跋扈,多次上书谏诤,言辞犀利。曹操虽然表面上对他礼遇有加,心中却早已埋下了杀机。

建安十三年,曹操终于罗织罪名,以”大逆不道”的罪名将孔融下狱,满门抄斩。临刑前,孔融的两个儿子年仅七岁和九岁,有人劝他们向曹操求情,可这两个孩子却说:”大人岂见覆巢之下,复有完卵乎?”

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?”这句话,竟成了千古名句。两个年幼的孩子,在生死关头表现出的镇定与聪慧,令后人唏嘘不已。

孔融的诗文,以散文见长。他的《与曹公论盛孝章书》,写得情真意切,催人泪下;他的《难曹公表制酒禁书》,则写得犀利幽默,令人拍案叫绝。然而,这些才华终究没能保住他的性命。

孔融的死,标志着建安文人自由精神的终结。从此以后,邺城下的文人,再也没有人敢像孔融那样,公开挑战曹氏的权威了。


六、曹植:才高八斗的悲情王子

如果说建安七子是邺城夜空中的繁星,那么曹植便是那轮最耀眼的明月。

曹植,字子建,曹操第三子。他十岁便能诵读诗论、下笔成章,才华横溢,令人叹为观止。谢灵运曾说:”天下才有一石,曹子建独占八斗。”这固然是夸张之辞,但足以说明曹植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。

在邺城的那些年,曹植是曹操眼中最耀眼的星辰。铜雀台落成之时,众人皆不敢争先,唯独曹植,提笔挥毫,写下了那篇著名的《登台赋》:

从明后而嬉游兮,登层台以娱情。

见太府之广开兮,观圣德之所营。

建高门之嵯峨兮,浮双阙乎太清。

立中天之华观兮,连飞阁乎西城。

曹操读后,大为惊叹。那时候的曹植,意气风发,踌躇满志。他写下《白马篇》,塑造了一个”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”的游侠形象,那个骑白马、挟长弓的少年,分明就是他自己心中的理想。

然而,这皇权的王座,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来坐。

建安二十五年,曹操薨逝,曹丕继位。昔日的同游之伴,如今变成了生杀予夺的君臣。曹丕深知这个弟弟的才华和声望,对他展开了无情的政治迫害。曹植被一贬再贬,从鄄城侯到雍丘王,处境每况愈下。

黄初四年,曹植与诸王上京朝觐。他的同母兄长任城王曹彰,在洛阳暴毙;当他想送别异母弟白马王曹彪时,监国使者却冷酷地阻拦。他在凄风苦雨中写下了那首千古绝唱《赠白马王彪》:

心悲动我神,弃置莫复陈。

丈夫志四海,万里犹比邻。

恩爱苟不亏,在远分日亲。

何必同衾帱,然后展慇懃。

这哪里是赠别诗?这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孤臣,在绝望中发出的呐喊。”何必同衾帱,然后展慇懃”,连这最卑微的兄弟之情,都成了新君眼中的眼中钉。

然而曹植最伟大的作品,当属《洛神赋》。这篇赋写的是人神相恋的浪漫故事,可谁又能否认,那其中寄托的,是他对理想的追求、对自由的渴望?

其形也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

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

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

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。

迫而察之,灼若芙蓉出渌波。

那”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的洛神,不正是曹植自己吗?那”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”的轻盈,不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吗?

太和六年,曹植在抑郁中死去,年仅四十一岁。他这一生,空有满腹才华,却终生不得施展。他留下的那些诗赋,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璀璨的明珠。


七、曹丕:帝王之恨与不朽之业

那么,作为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者,曹丕就快乐吗?

曹丕,字子桓,曹操长子。他同样是才华横溢的人物,只是他的光芒,总是被弟弟曹植所掩盖。他即位之后,建立了曹魏政权,成为大魏的开国皇帝。可他这个皇帝,做得并不轻松。

曹丕比任何人都懂文学,也比任何人都懂政治的残酷。他亲自写过《典论·论文》,那句”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”,至今仍是中国文人最骄傲的宣言。

他在《典论·论文》中,还提出了”文人相轻”的概念,说”古今文人,类不护细行,鲜能以名节自立”。他看透了文人的弱点,却无法摆脱自己作为文人的宿命。

他在给元城令吴质的信中,回忆起当年与徐干、陈琳、应玚、刘桢等人的交游,写道:

昔日游处,行则连舆,止则接席。

何图数年之间,零落略尽,言之伤心。

建安七子,死于瘟疫,死于征伐,死的死,散的散。当曹丕终于坐上那把龙椅,环顾四周,铜雀台下早已空无一人。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青春,毁掉了建安的风流,换来的,是一顶沉重得让人窒息的皇冠。

他的《燕歌行》,被誉为七言之祖:

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。

群燕辞归雁南翔,念君客游思断肠。

慊慊思归恋故乡,君何淹留寄他方?

贱妾茕茕守空房,忧来思君不敢忘。

不觉泪下沾衣裳。

这首诗写的是思妇对丈夫的思念,可又何尝不是曹丕自己的写照?他这个皇帝,做得如此孤独,如此寂寞,如同那独守空房的思妇,思念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。

黄初七年,曹丕驾崩,年仅四十岁。他这一生,用权力赢了弟弟,却用一生输给了那无法挽回的骨肉之情。


尾声:建安余响与千秋文章

建安二十二年,那场席卷中原的大瘟疫,夺去了徐干、陈琳、应玚、刘桢等人的生命。加上此前死去的孔融、后来病死的王粲和曹植,建安七子竟无一人善终。

曹丕在《与元城令吴质书》中,悲痛欲绝地写道:”昔年疾疫,亲故多离其灾,徐、陈、应、刘一时俱逝,痛可言邪!”昔日那些与自己饮酒赋诗的朋友们,如今都已不在人世;当年铜雀台下的欢声笑语,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回忆。

汉代乐府的质朴,在他们笔下化作了慷慨悲凉的建安风骨;五言诗的形制,在他们手中彻底走向成熟;七言诗的雏形,也在他们手中逐渐定型。他们没有为故国修史,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历史的一部分。

后来,晋室南渡,中原陆沉。人们回望那个乱世,才发现,邺城那短暂的繁华,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耀眼的星芒。曹孟德的苍凉,曹丕的清丽,曹植的华美,王粲的深沉,刘桢的孤高,陈琳的犀利,阮瑀的敏捷,徐干的淡泊,应玚的典雅……这些性格各异的文人,在刀斧加身之际,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,写下的那些文字,比任何王朝的史书都更加真实,更加动人。

“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”

这十个字,是曹丕对文学的期许,却也成了建安文人的墓志铭。他们没有救活大汉,也没有保全彼此,但在历史的风雨中,他们留下的那些诗句,如同邺城秋夜的长风,千年之后,依然在每一个失意文人的心头,呼啸而过。

窗外的残阳,终于沉入了地平线。那些在铜雀台下饮酒赋诗的文人,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才子,都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。可他们的文字,还活着;他们的精神,还活着;他们用生命谱写的建安风流,还在每一个热爱文学的人心中,永远回响。

魏黄初七年,陈思王曹植徒封陈国;同年,文帝曹丕驾崩于洛阳嘉福殿。建安风流,至此绝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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